时光的长度(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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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起行李箱的拉链的时候,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个城市终于快要被尘封了,这里的一切将在很多年后的岁月里让我来回首。我想这样的方式,无论是对于目前的我来说还是对于多年后的我来说,都是最好的方式。如同当初执意要来到这座城市一样,现在的离开,依然是我自己的执意,虽然,小云一直在劝导我再冷静点思考一下这个决定。
斜靠在门上的小云不止一次地说,为这样一段没有结果更没有开始的探望,值得吗?我想,一个人的生命中,总有些东西是不需要太多理由的。
我最后一次打量这个狭小的空间,两年,两年来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审视这个被小云称作天堂的地方。粉红色的墙,精致的小家具,这应该是这两年来我第一次察觉到这些物件的可爱,只是现在我要离开了,这些静无声息地陪伴了我们两年,而现在,我和它们的分道扬镳将意味着我们各自都将开始新的旅程。虽然,在我的内心里面,我对它们有着多么的不舍。
预定的机票让我必须在这个下午的时光里离开这座城市。多年来这座城市的阴霾一直让我感到压抑,但幸运的是今天这座城市居然阳光灿烂,出门的时候我看到有穿着校服的孩子走过,他们脸上的笑容和表情让我想起我遥远的中学时光。那些岁月都已经沉淀之后,我即将从这座城市回到两年前出发的地方。
在即将登机的时候,小云还是哭了。这个对我有着巨大依赖的女孩最终还是背弃了我们分离不落泪的约定,在人潮如海的机场,她趴在我的肩头,泣不成声地说,嫣姐,我们什么时候还会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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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年,我的高考失利,在父亲略显失望的叹息中,我权衡了重新补习一个高三和出来工作两方面的的利弊之后,我打算做一个选择。但在我即将作出选择的时候,父亲将一叠人民币递到我的手中,他说,孩子,珍惜这最后的时光吧,你只有一个青春。那一刻看着父亲的面容,我的泪水差点落下来,在巨大的家庭期望面前,我放弃了闯荡世界的打算。
高四的日子是烦躁的。我常常看见我的同学会在自习课上的时候突然放声大哭,十八岁的分界线上,大家都学会了放弃生命中很多和学习成绩无关的东西,对于未来的生活状况,大家都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艰辛意味着以后的什么。很多时候我也看着一张张被遮掩在书籍背后的脸,没有血色、苍白、无止境的疲惫……当多年后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庞的时候,我很难让自己能心平气和地想像那段补习的时光。
因为学校的设置,所有补习的学生都被划归到了一个特定的补习班级中,同时学校为了更多的上线率,也对这一届的高三学生采取了强制性住校管理的要求。在百般不情缘之下,我搬进了学校,面对父亲花白的头和欲言又止的语态,我让自己妥协在这样的生活之下。假若我的一些隐忍能让父亲感觉欣慰的话,我想那样的隐忍我会去承担。
我和班上的另外五名女生被编排到了一间宿舍,这将意味着,在来年的6月8日之前,我们将共同相处,在这不足一年的日子里,我们将一起打扫卫生、一起在这件宿舍里睡觉,并且为多年后我们的回忆增加一个证据。大多时候,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没有多少回忆可言,实际上,这样的生活确实会在多年后给我增加一份回忆,至少那个时候我们都会觉得这段时光充满了烦躁和青春的历程。是的,电视剧里的剧情都会这样描写,而我们的生活也将这样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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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地说,我到现在都记不起母亲的样子。关于母亲,我试图在我以后多年的成长岁月中,尽我最大努力去修补那些散落在我记忆里的碎片,但我每一次的努力都选稿失败。很多次在我静心下来,努力在脑海中拼凑一个完整的她的时候,但我仍然无法窥见母亲完整的样子。后来父亲在每年生日给我看她的照片,但看着那些照片的时候,我并不会感觉到内心里的激荡;无论父亲做多么大的努力,一切都无法弥足我心目中的那个空白。关于母亲,我一直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这样的情节直到多年后我在这座城市里遇见他的时候,才稍微减轻一些。
我从小丧母。至于母亲的死因,我到现在都无法知道确切的真相,这十八年的成长过程中,父亲一直对我严守着这个秘密,而随着年月的流逝,我也逐渐对这个问题失去了兴趣,因为每一次谈论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我都会看见父亲眼里有着难以抑制的悲伤。这个究其一生都在指导我读书学业的男人,他的一生已经花费了巨大的一部分在我身上;在高考失利的情况下,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对我失望的情绪。很多次我看到他给母亲的遗像上香,然后泪水落下来。
这个在我看来坚强如钢铁的男人,只有在给母亲上香的时候,泪水才会落下来。
寄宿的生活充满了单一和烦躁,十八岁开始的岁月也没有电视剧中的那般温馨。无论是昔日的兄弟还是姐妹,大家在见面的时候顶多就是一句“上自习去了?”之类的话语,我常常在想,敢于高考和关于未来,为什么一直会有那么多的比如那联系,但大多时候,我对这样的问题却又是不敢想像答案的,我害怕自己会迷失在这样的疑问中。
在我正式入住学校宿舍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斜下方是一个叫“落忧”的姑娘。和我不一样,我的高考补习完完全全是因为的考试失利,而落忧小姑娘的补习却是因为在高考的前几天她生了一场大病,在意识都没法清醒的情况下,她放弃了当年的高考选择了今年的补习。有一次我说,假若当时你没有生病或是我当时没有失利,那估计今天在这里说话的就是另外的人了,落忧说,是啊,那看起来我们是很有缘分的哦,哎,你以后发达了可要记得我哈,记得我们曾经因为一次偶然的相遇而一起在一件宿舍睡觉的日子哈。
后来,我果然记得了。
后来我看到放学的孩子在马路上的时候,我都会特意打量他们的表情,他们的表情让我想起我的十八岁和补习的时光,也让我想起阳光下落忧咯咯笑着说我们有缘,要让我记住她的样子的落忧。当很多年后我回过头来写这些文字的时候,这些时光真的已经成为追忆。李商隐说,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原来有些事情和有些回忆真的要在年华失去之后才会看得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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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宿的生活一直让我很是反感,在这只有每个礼拜才能回去一次的时光中,计算这些住宿时日的方式成为了我最期望的方式。只有等到周五的时候,我才能回到家里,在父亲张罗饭菜的时候,我会选择在自己的房间里安静地看一会儿书,这样的学习效率要远远大于在学校里的学习效率;而父亲在做好饭菜之后,会轻轻地敲我的门,然后我会蹦蹦跳跳出来和父亲一起吃饭。我们在饭桌上也会聊一些关于我学习与生活的情况,大多时候,父亲只是选择静静地聆听,在我眉飞色舞地描绘的时候,他总是会将好吃的菜夹在我碗里。或许大抵天底下的父爱都一样,他觉得最好的表达方式,就是安静地听从你的需求,然后在你张望着前方的时候,给你的碗里盛上温暖,我想,我的父亲也不例外。
我会在周六的晚上和父亲在家里吃完饭,然后在家里睡上一觉之后,在第二天的中午时分里赶回学校。每次在父亲开车送我到达校园门口的时候,前来迎接我的落忧都会满脸幸福地对我说,小嫣啊,你真幸福,能有这样一个好爸爸。
高四的时光充斥着看不见笑颜的战争。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无论是学习优良的同学还是学习一般的同学,伴随着时光的流逝,大家都在将爱玩的天性收紧;因此在宿舍里面也是,大家大多时候并不说太多的话。在日久的时日流逝中,我开始发现,除了我和落忧还算常常粘在一起之外,大多同学都在各行其事。后来,时日流逝到十一月末的时候,这样的紧张情况在我们身上都得到了最大化的展现,早出晚归的情形已经成为过去式,大家各自准备小手电在晚上熄灯之后“开夜车”成为了唯一的生活方式。
或许因为母亲从小过世,而年幼的时候父亲又忙于工作和应酬,因此一直以来几乎都是独自玩耍的性格让我习惯了这样的直来直去,因此当年纪属于幼小并且耐不住这样单调生活的落忧与我为伴的时候,我并不觉得身边多了这样一个小姑娘而感到不适。因此,当我和落忧在学习与休息几乎都粘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校园的教学楼后有一块很干净的草坪,秋天来临的时候,各种各样生长在夏天的草草们都开始枯萎,在南方特有的阳光下,我和落忧的大多课余时光都在这样的草坪上渡过。除了看蓝蓝的天和白色的云彩之后,我们还会谈论一些其他话题。很多年之后,我都不得不承认,当时这个小我一岁的姑娘落忧,的确是一个让人容易落下忧愁的孩子,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在学习方法上的交流使得我们在第一次模拟考试的过程中都取得了进步。后来,在成绩发下来的时候,我惊讶地看着她试卷上的分数说不出话来,而每每这个时候,她总是抿着嘴歪着头得意地看着我,两只小辫子垂下来,像极了当时一部火热的武侠电视剧里苗圃饰演的那个小丫鬟。
小嫣啊,多年后,当你混得很好的时候,你还会记得现在与你一起在这里聊天的落忧姑娘吗?依然是风轻云淡的午后,小姑娘落忧在草坪上对我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我没有意识到,很好多记忆都要在时光流逝之后才会被沉重地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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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高考时日的临近,越来越严重的压力与烦躁开始考验着我们最后的支撑力,于是很多十八岁的花骨朵常常在自习课上放声大哭的现象也不再成为我们的新闻;这个时候,大家拼的已经不是学习的毅力,而是支撑的毅力。我们都很明白,这样的时日对于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在我的内心深处,父亲的身影会常常浮上来,在万千无奈的时日中,这是我唯一的动力。从我记事起,我就依稀记得父亲的笑容消失了,每一年在母亲的忌日上,他会谢绝回答我任何关于母亲的问题,而随着岁月的流逝,直到我现在十八岁,我也逐渐不会再在母亲的忌日上向他纠结这个问题了。
已经是来年的春天,我们的冲刺已经达到巅峰境界。在习惯了很多同学在自习课上突然放声大哭的情况下,我们都开始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产生了麻木和冷漠的感觉。大多时候,我和落忧在一起的日子,虽然话题仍然繁多,但话题的中心主题已经开始凝聚在了一切和学习有关的话题。
原本我以为,像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应该是我们完好无损地告别这一年时光的方式;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彻底打乱了这样的程序,现在我想起这段往事的时候,也才清楚地记得,这应该是落忧留给我最深的一次回忆。
当时我们的宿舍里,虽然大家谈话的时间也少,但这不妨碍我们是六个室友的关系。不过,当我第N次注意到宿舍里有个同学已经很久没有身影的时候,我们的辅导员也注意到了这个同学的失踪,最开始大家以为是生病请假了,但根据查阅相关的请假情况来看,这个女生并没有请阅任何假期。后来,在询问多个同学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学校悄悄地选择了报案;不过,报案的结果很快水落石出,这个女生回家了,告别了高考,提前和我们的中学时光说再见。
晚上我和落忧睡在一起的时候,落忧悄悄地告诉我,这个同学的退学原因是因为她怀孕了,我知道这个女生平时话语不多,但当时也结交了一个男朋友。在落忧的叙述中知道,这个女生和其男友在去年的高考中双双失利,于是彼此选择了补习高三,在这段寂寥的时日里面,他们的恋情在学校的规章制度和老师的监控下倔强地坚持着。终于,在前些日子的烦躁与压力下,两人忍不住诱惑偷吃了禁果,结果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当女生发现自己已经怀孕的时候,宝宝已经好几个月了……落忧告诉我这些的时候,她将我抱得紧紧的,落忧说,小嫣,你说怎么会这样呢?那个女生一直乖乖的啊,她一直这样文静,怎么会和男友做这种事情呢?我安慰她说,小忧,没事的,都过去了,是他们没有做好安全措施。
这件事情的最终处理结果是隐蔽,在大家谁都不知道事实的情况下,学校告知“因为转学考试的问题,这名女生已经转学了”。不过,事实终究保不住火,半个月之后,一个女生因为和男生发生关系被开除的事情传遍了我们当时的区域,其他学校的领导更是将这一典型事件作为案例,用以教导自己学校的学生不要早恋。我清楚地记得,在这个女生退学的时候,她的母亲一步一骂的情形,气急败坏的母亲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将自己不小心怀孕的女儿从祖宗十八代骂到了当代,而女生一直低着头,任凭母亲用手指头戳着她的头骂她小不要脸的、贱货、婊子……但任凭母亲怎么骂,这个女生自始至终都没有哭一声,也没有流一滴泪。
那个女生离开我们的一个月,就是在高考即将来临的五月的一天晚上,电视台新闻说,她服药自杀了。
后来的很多年,我想起落忧的时候,我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样的一个夜晚,幼小的她将我抱得紧紧的,不住地问我怎么会这样呢?她的前程怎么办?她怎么就这样对待自己的人生啊?她的母亲怎么能这样?即便做错了什么事情,也不至于就成了不要脸的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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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如约而来。
六月四日的那天,我们已经停课了,在听取了学校领导鼓舞士气的演讲之后,大家开始奔赴考场查看自己即将参加考试的地方,这是一场即将开始的战役,我知道我现在又站在了命运的路口,那个时候,我再一次地感受到了惧怕。不过,我对自己说,柳嫣,你已经经历了一次,难道这个区区考试就真的会成为你过不了的槛?后来,在拿到准考证之后,我失望地发现我和落忧不在一个考场,这就意味着,这两天的考试时间,我们将不再手挽手地一起走向同一个地方;同时,这也意味着在这两天之内,我也将看不见落忧扎着辫子的笑脸融合在夏天的微风里面。
亲爱的落忧,希望我们都有一个美好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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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睡觉的时日里,父亲一直没有刻意干涉过我,即便是在饭菜已经上桌的时候,仍然不愿意叫醒正在沉睡的我。在他的眼里,我想我现在的角色已经不是一个女儿,更多的应该是一颗明珠,后来我也终于发现,在父母的心目中,有些时候能看着自己的儿女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在很多年以后我想起我考试完毕的这些时日里,父亲虽然没有和我说多少话,但他一直在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我,不管我是在休息还是在看漫画,抑或是在上网,他都不会对我说多少要怎么做的语言。或许,一个父母对孩子最大的爱,不是给予了孩子什么,也不是为孩子创造了什么,而是让一个孩子如何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得到。
等待的日子,我的生活比考试之前的更简单,每天都会睡很多觉,我开始在夜晚上很晚的网,写很多的字,然后在第二天睡很多的觉,直到父亲下班回来做好饭菜的时候;在吃饭完毕之后又再度回到房间里写很多的文字发在博客上。
这期间我和落忧互发过一条短信,彼此询问了下在干嘛,然后各自回复了一条在睡觉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两个高三的压力使得我需要大量的睡眠,我想落忧也是。这个时节里,考试之外对我们最重要的,我想不是喜悦,而是睡眠。
6月15日的时候,发榜的日子,天空下起小雨。父亲送我到校门口的时候,他说,孩子,去看吧,爸爸在这里;不管什么结局,你永远都是爸爸的好女儿。在我回头的那一刻,我看到爸爸的身影在阴霾的细雨中一直站立着,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流下来,滴在衬衫上,打湿了他那件已经陈旧得灰白的衣服。“爸爸”,我向他的身影叫了一声,他微笑地向我招手,示意我快去看榜单。
我在”XX大学”的录取名额里看到了我的名字。两年、落忧、怀孕、懒觉……这些词语在我的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我想起那年我准备外出的时候,父亲将补习费用递交在我手里的情形,我想起父亲系着围裙将饭菜端上桌子的情形……
“爸爸”,我想,这一声,应该是这十九年来父亲最想听到的叫声。我想,在父亲的心目中,并不是因为我考上了好大学而高兴,而是他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在一点点抗击着生活的同时,不断增长了面对生活的勇气。
我第一时间将喜悦告诉了落忧,她过了半晌之后,给我回复了祝福的话语,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听见彼此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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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到新的城市里报道的时候,我仍然无法联系上落忧。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一次通讯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办法联系上落忧,给她发的任何短信都没有回复,打她电话的时候手机永远是关机的;于是在无数个时刻,我往她的QQ上留下大量的语言,但遗憾的是,在我到达学校所在的城市之后,我仍然无法联系上落忧。
我不知道落忧为什么会这样,但在我的内心里面,她永远占据了那样一个重要的位置。
对落忧的思念和担忧很快被新环境的新鲜与好奇掩盖了,肩负着父亲的期望,我开始在进入大学校园里参加各种各样的学生社团和社会活动,并且在第二学期就竞选上了学生会主席。在很多师兄学姐身上,他们对我都有了一个良好的评价:做事果断,执行力强。当我打电话告诉父亲我在学校里的一切的时候,我能想像得出他的开心。而我在进入二十岁年龄阶段的那天,我也给自己订下一个约定,平均每个月回家看望一下父亲,虽然学校和我们家所在的城市有着遥远的距离;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事实证明,这个我自作聪明作出的决定是时分正确的,当我悄悄地敲开家门的时候,我看见父亲眼里闪耀着泪花。
在回归学校的时日里,我并没有和大多数同学一样选择化妆与社交,大多数时间里,我将自己泡在图书馆和各种社会活动上,在我第一次赢得国家奖学金的时候,我给父亲购买了一件毛衣,后来回家的时候,到父亲单位里去玩,父亲的同事告诉我,我给他买的那件毛衣,父亲一直没舍得穿……
无论是对于父亲的关爱还是对校园生活的充实,都不能让我完全忘却落忧。我想起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会抿着嘴向我微笑,浅浅的笑容透露出她的纯真,她告诉过我,我们都要去追求幸福的美满生活,这样才会对得起我们不枉来世上的这一生。但是,但是,现在我却无法联系上落忧,我也不知道现在的落忧在哪里,我更不知道如今的落忧过得怎么样。
大三即将开始的那个暑假,我回到家的时候,父亲给我一封信,父亲说,孩子,你现在长大了,有些事情你应该自己学着去面对;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生旅程,你都要以自己的方式去面对它,这样你的人生才不会有遗憾,才会有更多让你铭记的阅历。当我从父亲手中结果信封的时候,我不由得惊叫起来,“落忧”
信封上的字迹,落忧的笔迹写着“亲爱的柳嫣 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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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小嫣:
你好!很遗憾用这样的方式和你说话,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这一生已经不能陪伴在你身边了。在你读到这些文字的时候,请记得我对你的祝福,不管我们是在回忆恒久的草坪上还是在浮躁寂寥的岁月里,都请记得我们曾经关于对幸福追求的约定,永远不放弃。
和你相伴的这一年时光里,我很快乐,真的。在你身上,我能看到你对生活的真诚,在补习的那一年岁月里面,我和你成天粘在一起的回忆,对我而言是我这一生中最宝贵的东西。但是,遗憾的是我不能陪你走太多的路,当我决定要抛弃你单独走下去的时候,我的内心里是多么的不舍。
但是小嫣,生活的真实永远不会给我们单独的欢乐,因此在我知道我要永远地离开你的时候,我选择了悄悄地离开,我怕我要走的消息会让你难过,请原谅我的自私,也请为你自己祝福;我只想悄悄地离开,让你能多欢乐一点,哪怕一点点也好。在我有限的生命里面,我希望你的一切都是安好的,至少我希望你能在你的人生路上,你能无时不刻充满欢笑。
和去年的情形一样,我在高考前的几天里身体不适,到医院检查的时候,一生已经断定我的症状已经到了晚期,在我接受事实的时候,小嫣,我想到了你。当三百多个日日夜夜成为我们手挽手的回忆的时候,我是多么想多陪你再走一段路程,可是我的时日不多了,当我听到你考上了心目中大学的时候,我是多么开心……小嫣,你要努力的走下去,在樱花飞舞的校园小路上遇见一个花泽类一样的帅哥是小忧最大的梦想,但现在这个梦想已经不能实现了……
假若有来生,小嫣,我还是会选择做你的好朋友;不管我是在天堂还是在人间,我都希望你幸福!
小忧
6月15日晚.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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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之后,凭着大学四年的成绩和社会实践经验,我顺利进入了一家在领域里数一数二的互联网公司,在朝九晚五的工作时日中,我将自己的全部智慧和价值奉献给了这家慧眼识我的公司。在无数个劳累和不知疲倦的时日中,我的努力赢得了公司领导和同事们的认可,在三个月试用期未满的情况下,我被提前转正;在入职刚七个月时候,我升任部门总经理,在任职刚满一年零两个月的时间里,我升任产品总监。在我入职接近两年的时间里,我所倡导和引导开发、运营的产品已经占据国内第一市场份额;后来在公司成功上市的那天,公司总裁亲自向大家宣布我的功绩,并亲自宣布董事会决定升任我为公司副总裁,主管公司产品的设计开发与市场运营,同时,董事会也根据我这两年来的业绩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给我购置了一套三居。
当献花迎上来,当镁光灯亮起的时候,当无数视频摄像机对着我的时候,当貌美的主持人希望我和大家分享一个产品雄踞市场第一业绩的时候,我看到遥远的地方,一个叫“落忧”的女孩扎着小辫子抿着嘴向我微笑,她说,亲爱的小嫣,我希望你快乐,希望你能大踏步地追寻属于属于你生命中的东西,那种恒而永久的东西;我相信你那样去追求,因为幸福是生生世世永远都不会熄灭的东西。
柳嫣小姐,我们都知道,您如此年轻,并且您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经历过一段比较单一的生活环境,但是今天您在业界却取得如此骄人的成绩,这背后有什么成功的秘诀吗?或是是什么因素支撑您取得了这样的成绩?您能和我们大家分享分享吗?年轻貌美的主持人微笑着看着我的时候,我心平气和地想起那些已经发生在过去的往事,那些关于女孩微笑、关于寂寥单一的岁月……一切如今都已经那么遥远,却也那么温馨。
对幸福的追求,生生世世弥久不停的幸福追求。
年轻的主持人依旧保持着动人的职业微笑看着我,当掌声想起来的时候,我能感受到坐在电视机前的父亲的欣慰,在他坚守一生信仰的情况下,他终于看到了我的步伐。爸爸,我在心里叫道,在我将头转向摄像机的时候,我想告诉所有观众,我脸上的这些泪水,是为一个平凡但又伟大的父亲、一个让人忍不住疼爱却又如此温暖的女孩落忧而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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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和母亲相识于大学时代,我的父亲在年轻的时候,有着花泽类一样的面孔。在遇到母亲之前,我的父亲一直不觉得来到这里的意义,但某一天的时候,仿若安装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他们在林荫小道上不约而同地遇见了。从此,我的父亲知道了来到这里的意义;于是,我的父亲写诗的频率更快了;后来,我的父亲写诗的范围缩写了;再后来,我父亲只给一个女孩写诗了;最后,我的父亲用诗歌得到了一个女孩。
当父亲和母亲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母亲的家里(我的外婆家)却出来严正干涉这段诗歌爱情,干涉的理由很简单,当时我父亲除了诗歌之外一无所有,而我母亲的家庭当时除了诗歌之外什么都不缺。在最后别无他法的情况下,母亲选择了和父亲一起私奔。
很多年后,当我看《还珠格格》里的王子王爷们为了姑娘而日潇洒走天涯的时候,我所看到的并不是那种潇洒,更多的是选择这条道路的无奈。当23岁我从父亲嘴里知道这段原委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的母亲,虽然我并没有和她见过面,也没有得到过她的任何一个怀抱,但她在我内心里面的地位,无疑是伟大得无可动摇的。
私奔之后的母亲和父亲过期了物质贫穷但精神富有的生活,但因为母亲身体的原因,私奔之后的她在23年之前我出生的那一天,因为难产离开了世界。当23年之后父亲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知道,我的母亲已经在另一个世界微笑着看着我。
没有物质保障的大米和棉衣,但我在你身边就是全部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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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座城市里的阳光很温暖,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多的时间,似乎只有今天的阳光才真正让我觉察到这座城市的美感,但此时我已经没有闲暇的心情来享受这样的自然馈赠。在计程车失望机场的路途中,我特意戴上了眼镜,我怕我掩饰不住的坚强在小云面前被揭穿,在我离开的这些时日里,我希望这个刚毕业的女孩能在这里学有所用,能在这个平台上创造她自己的价值。
在小云哭泣的呜咽中,我登上了飞往南方以南的飞机。在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见外面的天空有着朵朵的白云在蓝天上飞舞,这是一个美好的时代,在一切结果还没有到来之前,一切都会像是幸福的样子。像落忧说的那样,当幸福来临的时候,我们要死死地抓住不放手,因为有些幸福只有唯一的一次机会。
在公司为我配置新的职位和居所的时候,我想起父亲告诉我关于母亲的故事,我想起那一段尘封的故事决定了我从来不过生日的原因,于是对于公司的美意我委婉地谢绝,我想,在我的生命之中,有着比职位和居室更重要的幸福等着我去追求,那些恒而永久的幸福,它们诞生的周期只有一次,绝无仅有的一次,当我这次轻易地错过的时候,我不知道我今生是否还有机会再去邂逅这样的幸福。
在我大学三年级的时候,落忧的心愿在我的身上实现,在樱花飞舞的小径上,我遇见一个安静如初的男孩。一切都仿若剧情设定好结局的一般,那个时节里,我们彼此向着对方微笑。后来的很多年,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貌美如花的岁月里面,男子安详地看着一个路过的姑娘,一切都未曾约定,而一切都却又像已经约定好的那样默契。
于是在那个春天,落忧姑娘的心愿得到实现,我想起多年前那个谨慎的女孩,在漆黑的夜里紧紧地抱着我,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为什么就会是贱货呢?这一些怎么会这样呢?现在我终于明白,那样一个对尘世有着美好心愿的姑娘,她的内心里装满了对这个尘世的期待和美好生活的向往。落满樱花的小径,花泽类一样的男子,浪漫的爱情……在落忧的世界里,这些是她所幻想的全部,但此时的她,在世界的那一端,找到这样的幸福了吗?
后来,男子对我说,我在南方等你三年。
三年的时光有多长?在飞机穿越云层的时候,我想,三年的时光有多么长呢?有多么长呢?是不是有一种坚持和坚信的力度那么长?我想应该是的。这么多年,从高三补习那年的寂寥与浮躁,到后来我凌晨在网络上码文字的孤独,这些都已经无可避免地成为了过去,而前方,时光装满了幸福,等着我来领取。
是的,时光和幸福,应该都是恒久弥远的。
2010年3月7日夜.上地

